之前沒有特別蒐集這位講者的背景資料,純粹是抱著聽聽的觀眾心態入場。沒想到,開場沒多久,他稍微調查了一下在座的觀眾擁有「單眼相機」的人,沒有舉手的我反而成為邊緣人,原來底下來聽的這些觀眾,都是多少有過攝影基礎的人,不像我這位只會亂拍的門外漢,來湊湊熱鬧的。
說到攝影,如果硬要稱自己是門外漢,似乎也是有點兒對不住過往的老師。但想起當年必修的「基礎攝影」,講課老師風格之經典,久久讓人難以忘懷。上了一學年的課,只記得他總是指著自己的手錶是「卡西歐」,用的相機是「萊卡」,但也多虧他讓我知道了這幾個名牌,不過對於攝影,卻一直到畢業都還搞不清楚光圈、快門、ISO是在幹什麼。
然而我最困惑的三元素,卻是老師開宗明義提醒攝影最重要的三個竅門。他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解釋:「光圈」是物體清楚的範圍,負責控制景深淺的;「快門」則是凝結影像的選擇,可快可慢;「ISO」則是感光度,強調的是粒子結構,如果要講求細膩,ISO值要盡量調降,如果要創造氣氛,則調高ISO值。
再來一個最基本的攝影概念就是鏡頭,可以分為「廣角」、「標準」以及「長鏡頭」。「廣角」鏡頭畫面會有延展的感覺;「標準」鏡頭是大家一般拍照的方式;「長鏡頭」則會有壓迫感,將人物緊縮在畫面裡。通常網拍的模特兒照都會用廣角鏡頭,但時尚的鏡頭則是必須充滿變化,最主要視模特兒的特性而決定。
而所謂的「時尚攝影」重要的關鍵人物就是攝影師、髮型師、造型師、模特兒,模特兒尤其佔重要的角色。通常模特兒拍攝可分為兩種型錄模式,一種是「成衣」,純粹是服飾店那種型錄,這類衣服是普通人可以穿在街上的;一種則是在《VOGUE》這種雜誌可以看到的「高級訂製服」,這類服裝純粹是為了作秀所發表的作品,在街上根本不會看到有人穿的。
時尚雜誌的封面早期多半以肖像為主,例如早期的手繪模特兒主題(見下圖),模特兒的真
實樣貌根本不可得,但是可清楚展示衣服的款式;另一種則是有特定主題的,反映時事的,例如模特兒穿著軍服,反映的是當時戰爭的背景。爾後,約1910年開始,《VOGUE》的主事者開始網羅年輕攝影師,開啟「時尚攝影」之濫觴。
早期時尚雜誌的封面多為模特兒擔綱,只有《VOGUE》的封面藝人居多,例如經典女神Audrey Hepburn,榮登多期雜誌封面女王(如下圖)。因此,攝影師與被攝者(模特兒)之間
的關係開始變得重要,時尚攝影也開始轉向藝術創作的一環。
一張時尚攝影照的完成,最關鍵的元素就是攝影師必須要適時詮釋出模特兒本身的個人特質,除了模特兒身上的服裝與配件之外,尤其她在當下的情緒,或是為了達成某種創作目標,模特兒所符合的氣質與路線。如果攝影師與模特兒之間無法建立出默契,基本上就可以放棄這個模特兒,因為用技術補救的照片就沒了感情。
老師提到自己特別喜歡看廣告,因為可以從廣告中尋找靈感,啟發許多不同的想法。尤其對攝影入門初學者,可以先試著拍出別人的照片,不需要擔心抄襲的問題,就如同學習書法,也是要先從臨摹開始,掌握基本技巧後,就可以拍出屬於自己的照片。
至於畫面構圖,他認為時尚攝影裡,不可能只有一種構圖,坊間書籍所強調的基礎攝影美學可以了解,但可以自己稍加調整,融入不同的元素,組合出屬於自己的創作。例如漫畫風的時尚攝影(如下圖),可以先了解這種風格的調性,再去調整自己的拍攝方式。
談到構圖的部分,以「井」字構圖所呈現的平衡感是最好的,觀察許多攝影大師的作品,可以發現,即使讓模特兒站在偏左或偏右方,他的背景一定會有某種延展,這時通常會採取廣角鏡頭,增加延展性;而最一般的標準鏡頭在使用時,可以想像是閉一隻眼睛在看的畫面,非常的平視感;長鏡頭則是為了強調某種主題,所作出的壓迫感,但構圖上還是可看出「井」字的平衡。
除了不同鏡頭的視角之外,另外一個決定視覺結構的重要元素就是「鏡位」,同時決定了畫面感。光線也決定了畫面的故事,歐美的時尚攝影有50%以上採用「硬光」,讓模特兒的五官變得十分立體,但因為東方人的輪廓比較不深,並不適合打硬光,模特兒在畫面上會不見。而時尚攝影講求的是氛圍,所以利用硬光可以創造出很好的立體感,不過如果是強調服裝,最好還是讓曝光減少1/3檔,讓服裝強調出來。
近幾年,Gucci的攝影開始有了轉變,走向了街頭;競品CHANEL還是老樣子,走宮殿的華麗路線,不過隨著時代更迭,最近也開始妥協,慢慢地走向了街頭,捨棄了死板的攝影棚。這個轉變可以反映一個道理:唯有深入人心,才能引起消費。過去人們習慣分主流文化與次文化,但其實深入去體驗生活後,會驀然發現並沒有所謂的「上流社會」,因為主流概念是隨時都可以改變的。
因此,老師提供了一些他個人的習慣。他說,他維持一個習慣是,在日常生活裡去思考,例如一個同樣的環境與情境,放了一位模特兒在裡面時,他可以怎麼樣呈現?他可以放在哪個位置?會有什麼樣的感覺?他會不斷作紀錄,甚至記下幾點時會有什麼樣的光線與光景。
老師有提到,他的時尚攝影路並不是那麼順遂。他第一位拍攝的藝人是李玟Coco,拍完之後,公司就再也不讓他拍攝任何跟藝人或時尚有關的攝影。為此,他沉寂了一年,他不斷思考,明明就專科出身的他,明明對攝影就認真投入的他,為何會被否定?他開始去研究觀察別人拍照的方式,學習如何從原本他人的構圖,去抓出屬於自己的時尚攝影風格,最後慢慢建立起自己的調性,而讓他翻身的那位藝人就是任達華。
最後,他也談到,現在因為手機的風行,單眼相機更是幾乎人手一台了,可以說是「人人都會拍照」,那麼像他這種老牌攝影師該何去何從?是否會被未來淘汰?他曾經惶恐過,但他想起他被拒絕的那一年沉澱。他相信,只要他認真去觀察,去思考任何可能性,唯一無法被取代的,就是他所建構出畫面的生命力,這是誰也搶不走的。


